周星馳監制的動畫電影《美猴王》到底出了什么問題？

要不是有周星馳監制的噱頭，筆者可能根本不會去看Netflix版動畫電影《美猴王》，從此前發布的電影海報到預告片，都透著一種“爛片，快跑”的既視感。

果然，它真的很爛——無論是人物造型到劇情設定，都可以說是史詩級的災難，但持平而論，該片主創團隊的確是想要把電影拍好，筆者認真看完了主創團隊發布的“幕后特輯”，不禁感嘆，怎么有種“他們越努力，就越糟糕”的感覺。

《美猴王》海報

那么，《美猴王》到底出了什么問題？

時間回撥到2018年6月，在法國安納西國際動畫節上，東方夢工廠宣布，該公司創意開發中的動畫電影項目《The Monkey King》（暫譯：齊天大圣）獲得周星馳的青睞，雙方決定共同合作開發此項目。當日發布會上，還發布了2019年在全球上映的電影《Abominable》（暫譯：珠穆朗瑪）英文版配音陣容。

現在各位都知道，暫譯“齊天大圣”的，就是剛剛Netflix上線的《美猴王》，而暫譯“珠穆朗瑪”的，則是2019年在國慶檔上映的《雪人奇緣》。

《雪人奇緣》《飛奔去月球》和《美猴王》組成了“東夢三部曲”。自從夢工廠被收購，它與東方夢工廠就漸行漸遠，2018年年頭，東方夢工廠的英文名也由原來的Oriental DreamWorks變更為Pearl Studio。同時更換的還有其Logo，坐在月亮上的熊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紅色的手掌，掌心中托著一顆珍珠。

東方夢工廠LOGO變更

“東夢三部曲”正是東方夢工廠“再出發”的產物，不過從結果來看，這家總部設在上海的動畫公司依然水土不服，《雪人奇緣》內地票房1.45億元，2020年10月23日在內地上映的《飛奔去月球》票房更是僅有582.1萬元。

《美猴王》劇照，片中孫悟空的英文配音是美國著名華裔脫口秀演員歐陽萬成

正因此，“東夢三部曲”的終篇《美猴王》選擇“國際化”而非“本土化”。去年，華人文化集團公司副總裁、東方夢工廠總裁、華人影業總裁應旭珺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證實：《美猴王》已全權交由Netflix負責。應旭珺稱，《美猴王》起初的模式與《飛奔去月球》一樣，都是東夢與Netflix的一個合作，“但是經過一段時間后，因為進度等各方面的情況，我們覺得這個項目更加適合讓Netflix來做。而且未來這個項目的主要定位和方向還是希望面向國際化觀眾，所以從故事、人物定位、目標觀眾設定等方面講，交給Netflix更合適。”待Netflix完成制作后，東夢方面將會獲得優先權在中國進行發行。

不過這篇訪談里，應旭珺還表示，“我們看到了國內動畫市場的很大可能性，所以對東夢做了戰略調整和重新定位。未來東夢會放更多精力在華語動畫片上，在保持和繼續發揮東夢傳統國際優勢的基礎上，加大對本土市場的投入和關注?！?/p>

說句題外話，應旭珺還是《巨齒鯊2:深淵》的出品人，她在接受新華網采訪時，問答主旨都圍繞在：一部“中國主控”的電影，怎樣推動中華文化“走出去”。

《西游ABC》海報

換言之，與此前同樣在中國口碑撲街的美劇《西游ABC》不同，吳彥祖、楊紫瓊等眾多華裔演員參演的西游劇集，內核是在講述華裔如何融入美國主流社會，并堅守、傳承中華身份認同的故事，因此，它本質上是一個美國影視劇里相當老套的“身份認同”敘事。

而《美猴王》恰恰就不是，它仍然希望自己是一個中國故事，但又同時希望打入西方主流市場。這種取巧，才導致該片“中不中，洋不洋”。

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美猴王》的故事，甚至還有某種隱喻：一個從石頭里蹦出來的猴子，它從一開始就成為現有秩序的破壞者，但片中的超級大佬，或者說幕后大佬佛祖給玉皇大帝提前打了招呼，不要管它。于是猴子鬧龍宮、鬧地獄，目的只是在于它想要上天庭，成為和玉皇大帝等一樣的完完全全的仙人。在這個過程里，猴子始終都是自私的，它只知道破壞，只知道索取，不懂得感恩，不懂得助人，與它同行的小女孩Lin就承擔著揭露猴子自私自利的工具人角色，但吊詭的是，Lin本身也是虛偽的、自私的、一廂情愿的。

《美猴王》劇照

以筆者個人閱歷來看，“西游”IP看似好改，實則很難。成功者寥寥無幾。86版《西游記》將名著改編得老少咸宜，電影《大話西游》在無厘頭包裝下賦予了某種現代愛情里的求而不得，網文《悟空傳》強化了反抗權威的悲劇英雄形象，動畫《西游記之大圣歸來》在動畫制作層面開拓了中國動畫的可能性。

《美猴王》一樣都不沾邊，關鍵就在于它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講什么，為了“走出去”，而“出溜了出去”。

《美猴王》劇照

孫悟空所謂的“齊天”的確有著和天上的神仙平起平坐的心思，但從原著來看，這是“心猿”，是指人無法靜心的狀態。與“心猿意馬”相似，佛教里還有“心?！钡恼f法，修心如牧牛，這一打磨修煉的過程，就是讓自己調伏妄心、證悟本來。所以唐僧的三個徒弟，分別是空、能、凈，正好是悟的三個階段。也就是說，《西游記》本身就是在“儒釋道”三教合流的背景下，講述如何修行的故事。所以它無論如何都不能推導出孫悟空削尖腦袋想要融入天庭主流社會的結果來。這明顯是犯了“先果后因”的認知錯誤。

當年，周星馳參加《鏘鏘三人行》，聊到了《西游記》，原話如下：

竇文濤：作為搞電影的人，這些大師經典的（著作），你是不是都看過？

周星馳：額……其實大師……不是大師的我也看過的。

竇文濤：書呢？

周星馳：書……也看，就是亂七八糟都看。

竇文濤：《西游記》你看過幾遍？

周星馳：《西游記》……《西游記》我就沒有整個看，就看里面幾段幾段的看……

竇文濤：沒看完過《西游記》？

周星馳：沒看……沒從頭到尾看過。

因此，在筆者看來，所謂《美猴王》里的孫悟空長著一張驢臉，反而是件再小不過的小事。各位莫非忘記由周星馳參與的電影《大話西游之大圣娶親》《西游降魔篇》《西游伏妖篇》里的孫悟空形象？

《大話西游之大圣娶親》（1995），周星馳 飾 至尊寶 / 孫悟空

《西游降魔篇》 (2013)，黃渤 飾 孫悟空

《西游伏妖篇》(2017)，林更新 飾 孫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