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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12月5日，欒川縣特殊教育學校的孩子們正在進行訓練。下圖：欒川縣特殊教育學校的孩子們在訓練間隙合影。河南日報記者 王錚 攝

□河南日報記者 劉海濤 王綠揚

如果夢想有顏色，對于欒川縣特殊教育學校的107名孩子來說，那一定是最純凈的白色。

他們在八百里伏牛山深處，奔跑著、翱翔著……

那片最純凈的白雪，宛若他們的心靈；那方自由自在的天空，就是完全屬于他們的世界。雪板作舟、雪杖為槳，孩子們通過冰雪運動滑出大山，站上領獎臺，飛到了一個不一樣的世界。

這些孩子背后，有一個“筑夢人”，他就是這所學校的校長、49歲的吳擁軍。

107個孩子

欒川，素來以山水風景聞名于世。隨著冰雪運動的興起，前來游玩滑雪的游客絡繹不絕。

縣城南部的欒川縣特殊教育學校門前，南溝河水靜靜流淌。這所并不起眼的學校，時常引得當地人好奇地伸頭向內張望。

吳擁軍曾在河對岸的欒川縣第二實驗小學任教13年，然而對這所特教學校的孩子，他卻知之甚少。2016年3月，時任欒川縣第一實驗小學副校長的吳擁軍接到縣教育局通知，任命他為縣特殊教育學校校長。那時，他才第一次走進這所學校的大門，認識了這群不一樣的學生。

這是107個特殊的孩子——聾啞、腦癱、自閉癥、孤獨癥、唐氏綜合征、肢體殘疾，他們中有的是棄嬰，有的是留守兒童，有的父母都是殘疾人，他們中很多人都沒有享受過一個正常家庭完整的父愛母愛……

“可憐、心疼。”聽老師講完孩子們的身世，吳擁軍流淚了，“當時心里的想法很簡單，就是讓孩子們在學校過得更好。”

改變從基礎設施開始。3月的氣溫還很低，孩子們在教室只能靠煤火爐子取暖，宿舍全是上下鋪，全校只有一個開水爐。“很多孩子的自理能力、平衡能力不好，在教室不小心被燒傷了咋辦？從上鋪摔下來咋辦？接熱水燙著了咋辦？”吳擁軍看在眼里，急在心上。“我的辦公室里配有空調、熱水壺，但我對全體老師和學生說，取暖設備和熱水問題一天不解決，我的空調、熱水壺一天不用。”

在社會各界的支持下，短短幾個月內，教室和宿舍都安上了大功率掛機空調，宿舍也換成了單層床，每層樓都裝上了直飲水熱水器，孩子們隨時都能喝到溫水。

“吳校長太操心了，心細得像頭發絲一樣。”教師孫艷霞給記者講了一件裝電梯的小事。教學樓5層有幾間功能教室，由于沒有裝電梯，很多孩子上不去，一直處于閑置狀態。“吳校長決定加裝電梯，這兒的孩子大多不會用電梯，他就和廠家反復溝通，為孩子們量身定制了一套電梯系統，確保孩子們不會遇到電梯事故。”孫艷霞說，“他特別愛這群孩子，孩子們也很聽他的話。”

“你最喜歡哪個老師？”“吳校長。”“為什么喜歡他？”“他待我們好。”患有智力障礙的張琦峰說話還不太流暢，一說到最喜歡的吳校長，便滿臉笑意。

61枚獎牌

和普通學校不同，特殊教育學校除了教學外，還要幫助學生進行康復訓練。

一次外出培訓，讓吳擁軍了解到一些特教學校正在試行音樂康復，這令喜愛音樂的他動了心思。從架子鼓到非洲鼓，在他和老師們的悉心教導下，許多孩子都能跟著節奏整齊地演奏。

樂隊組建起來后，2017年，這群大山里的孩子第一次走出欒川，到鄭州參加演出。“演出的時候孩子們特別興奮，回來好幾天后，還有個孩子一見到我就說‘吳校長，鄭州燴面真好吃’，這句話對我觸動特別大。”吳擁軍說，正是這句不經意的話語，讓他堅定了帶孩子們去看看外面世界的決心。

幫孩子們走出去，只靠音樂還不夠。吳擁軍又把目光瞄準了體育，田徑、足球，孩子們喜歡什么項目，他就想方設法為他們提供訓練條件。在2018年洛陽市殘疾人運動會上，學校的一名學生收獲了男子100米短跑金牌。這一年，吳擁軍還帶著孩子們到福州參加了足球比賽。“足球比賽四年才一次，我得讓孩子們多一些走出去的機會。”他依然不滿足。

一次偶然的機會，吳擁軍看到中國殘聯計劃于2019年在黑龍江舉辦與特殊奧林匹克運動相關的冬季項目比賽，他立即給22名學生報了名。

冰雪運動都有哪些項目、比賽規則是什么、孩子們在短時間內能練哪些項目？學校沒有一個人了解。通過研究比賽視頻和規則，他選出了越野滑雪和雪鞋兩個相對“容易”的項目，并委任副校長萬清雅為臨時教練。

“咱一個小地方，能搞冰雪運動？”“孩子們連廣播操都做不好，能去滑雪？”萬清雅和很多老師都覺得吳擁軍是“異想天開”。抱著懷疑的態度，萬清雅帶著學生們跟著視頻教程開始訓練。很快，吳擁軍找的“外援”——滑雪教練吳飛，到了，孩子們終于有了專業的滑雪教練和體能教練，穿上了特制的裝備，走進了真正的滑雪場。

萬事開頭難。有的孩子患有自閉癥、孤獨癥，不聽話、不理人是常事；有的孩子理解能力差，聽不懂專業術語，穿戴裝備都要教上一個星期，這些讓吳飛非常頭疼，幾次想打退堂鼓，最終還是被吳擁軍一次次說服，堅持了下來。

“孩子們是由衷熱愛冰雪運動的。他們沒有普通孩子學得快，但模仿能力很強，一個動作能反復練習上百次，即使摔倒也會一次次站起來，有時候手上都磕流血了，也不輕易放棄。”吳擁軍說。

從未要求孩子們在比賽中拿金牌的吳擁軍，堅信孩子們能夠在運動中超越自我、收獲自信。孩子們也沒有令他失望，給了他一個個驚喜——

2019年12月，22名孩子第一次坐著高鐵來到黑龍江齊齊哈爾參加全國特奧冬季項目的比賽，一舉奪得46枚獎牌，實現了河南省特奧會冬季項目獎牌零的突破；

2020年1月，在第四屆中國殘疾人冰雪運動季中國智協主會場活動暨京津冀特奧冰雪嘉年華活動中，8名孩子不負眾望，勇奪14枚獎牌；

剛剛閉幕的全國第八屆特奧會上，又有一名孩子收獲聽力組越野滑雪項目銀牌；

今年，學校有5個孩子已經過初選報名，將代表中國出征，參加在俄羅斯喀山舉行的第十二屆世界冬季特殊奧林匹克運動會，站上世界的舞臺……

在學校榮譽室內，這61枚獎牌、幾十張獲獎證書和孩子們的參賽證都被精心保存著。獎牌柜內，吳擁軍刻意留出了一些空位，那是對孩子們的信心，對未來的期待。

N種可能

“職業教育”，這是吳擁軍經常提到的一個詞。對于他來說，最初“帶學生們走出去”的夢想已經通過冰雪運動成為現實。如今，他想走得更遠。

“滑雪隊的孩子自理能力都還不錯，學校對他們的培養目標，就是通過職業教育，讓他們發揮優勢，掌握一技之長，讓他們自理自立。”吳擁軍說。

盡管孩子們在冰雪運動上取得了傲人成績，然而，在語言表達、生活能力等方面的短板依然存在，下一步該如何融入社會？吳擁軍陷入了新一輪的思考。經過考察，他將洗車和手工選定為學校職業教育的兩大特色課程。

學校操場的西北角，有一個專門的洗車房。12月4日上午，劉玉梅老師正為幾名學生進行洗車教學。“擦車身的時候，要從上往下擦……”她教得專注，孩子們聽得認真。

“2017年開設洗車課時，連老師們都不懂，吳校長就帶著我們去洗車行學，老師們學會了，再回來教學生。”劉玉梅說，“有一個叫李雙兄的孩子，之前也是雪鞋隊的隊員，今年剛畢業就在洗車店就業了，這讓學校和家長看到了希望。”

經過學習，孩子們的民俗文創手工作品在創業大賽中獲了獎；對于聾啞孩子，吳擁軍則希望他們學習編程，學習操控無人機，將來走向更廣闊的天地。

“帶著光，跟我飛翔，一個一個夢飛出了天窗，一次一次想穿梭舊時光，插上竹蜻蜓張開了翅膀，飛到任何想要去的地方……”這首《大夢想家》，是孩子們最喜歡的歌曲之一。正如歌詞中唱的那樣，吳擁軍和老師們帶領著107名少年依然在為夢想奮斗著，心里有夢，眼中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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