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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沿拓展：

中國有很多地名特別好聽，比如敦煌、洛陽、泉州、襄陽，我們或多或少可以從這些名字里讀出歷史的積淀和古人對于城市寄寓的一些美好愿想，而天水也是這么一個地方。位于絲綢之路上的天水，向南可以走入巴蜀，向東是關中平原，四方匯聚的文明和人流造就了這片佛國凈土，成了隴東地區石窟寺最密集的地方。

麥積山石窟全景 本文圖除特殊署名外均為 張小中 攝

最近和一位同樣常年旅行的朋友聊天，他問我在目前已經去過的這些景點中，哪些是我會再次想去的，我幾乎不假思索的說了一堆，其中大部分都是佛教石窟寺。友人好奇地問我為什么會集中在石窟寺這類景點，因為我一直覺得石窟寺中無論是造像還是壁畫，每一小塊的藝術品上都集合了美和神性的東西，是文化、宗教、也是美學的載體，是一種高級的藝術形式。尤其當我了解了更多佛教歷史和佛傳故事的時候，我總會覺得那些石窟寺中所表達的東西我只領會了一點點，在被含有高密度信息量的美學暴擊下，我總想著再去挑戰這種暴擊。

中國好看的石窟太多了，有享譽世界的藝術殿堂莫高窟，有北魏巔峰之作云岡石窟，還有川渝一帶世俗化最突出的大足——安岳石刻。而天水地區的石窟群并沒有它們那樣高的關注度，也許外形“新奇”的麥積山石窟算是這一帶最知名的了，但其他優秀的石窟仍舊是藏在閨中無人識。

麥積山石窟東側浮雕大佛

天水古稱秦州，是絲綢之路進入長安最主要的通道，也是進入蜀地的重要關口。三國時期馬謖失守的街亭和諸葛亮空城計發生地都在這里。如此重要的節點位置，逐漸形成了以麥積山為中心，還包括水簾洞、木梯寺、大象山、華蓋寺、仙人崖等隴東地區最大的石窟寺群。我這個“好古之徒”怎么會錯過這樣一處看石窟的好去處呢？那就講講最主要的幾處石窟吧。

麥積山石窟，絲路上的塑像陳列館

去過兩次天水，無例外的我都會先去麥積山。從市區坐上麥積山專線巴士，沿著永川河上行十多公里，遠遠的就能望見云霧之中的麥積山，若隱若現中就好似一大堆麥草堆砌而成的垛子。這里的景致很好，在各大石窟中麥積山的景色也許是最有生機的一個，連綿起伏的蒼山中，一座傲然挺立的孤峰，猶如眾星拱月一般。

麥積山曾被很多名人夸過。五代天水人王仁裕在《玉堂閑話》中說“此處為秦地林泉之冠”。清代吳西川在《麥積煙雨》中贊曰“最宜秋雨后，兼愛暮時煙”。不過在遭遇了唐代的連續地震后，滿目瘡痍的麥積山也被杜甫感嘆道“野寺殘僧少，山圓細路高”。

麥積山的上山道路是陡峭的，山是圓形的，路卻又細又陡。即使在維修和加固后，當一個人站在那些棧道之上，也難免腿發顫。在我參觀的時候就見到有一米八的大漢，嚇得蹲在棧道上無法動彈，引來周遭人群的陣陣笑聲。用驚心動魄來描繪麥積山的參觀體驗恰為準確，不僅是登高涉險的刺激，還有自然美景和宗教藝術品的美學沖擊。

歷史學家范文瀾先生曾經贊譽麥積山為“陳列塑像的大展覽館”，類似的話也被雕塑家劉開渠說過，如果說敦煌是壁畫的圣地，那么麥積山就是彩塑的天堂了，而在麥積山眾多窟中，我最喜歡的當屬第四窟。

麥積山石窟第四窟“散花樓”菩薩像

距離地面七十多米，位于東側崖壁三大佛之上的第四窟，是麥積山位置最高、規模最大的殿堂式石窟，一共有七個并列的四方坡面方形小窟組成，每一窟內墻壁、屋頂布滿了壁畫，居中放置的彩塑多為一佛二弟子六菩薩或一佛八菩薩兩種組合形式。

這些造像雖然經過歷代的修繕，早已不知道原貌如何，但依舊神采奕奕，展現出的面部表情不僅豐富，而且傳神。塑像的眼神多為向下俯視狀，人站在窟門向內望去時，正好可以和這些佛菩薩的眼神相交，在敬畏中能感受到一種力量，至今我也說不好那是一種什么樣的瞬間感覺。

這個窟還有一個特別美的名字叫“散花樓”，名字來源于一個傳說。話說這七佛閣建好之后，里邊的七尊大佛上西天邀請佛祖前來講經，來聽法者云集。七佛閣內的二十八尊飛天為了測試信眾的佛緣，從露臺之上向下撒花，花瓣若是向上飛則表示信眾虔誠，而花瓣若是落在誰的肩上，則表示他塵緣未了。最后，所有花瓣皆飛舞于空際，信眾皆為與佛有緣之人。如今，仍有很多游客在這里撒花瓣向佛祖祈福，“散花樓”所處的地形的特殊性，允許質量較輕的物體順著氣流向上攀升、飛舞，因而這個習俗成了麥積山延續上千年的浪漫傳統。

麥積山石窟散花樓一佛二弟子六菩薩像

大象山石窟，海拔最高的唐代彌勒佛

第一次去天水的時候只看了麥積山一個石窟，而其余的那些成了我的一件抓心事。終于在第二次的天水行中，我把其余想看的三個規模較大的石窟都看了。

大象山石窟在甘谷縣，距離天水只有半小時的行程，最值得一看的便是那尊距離地面兩百多米的唐代大佛。原本這里稱作“大像山”，取造像很大的意思，但因為佛祖有“乘象入胎”的傳說，后來名字就改成了“大象山”，更顯靈氣。其實景區內值得參觀的地方都集中在大佛周邊，無奈山路陡峭，從山下的牌坊出發沿著臺階拾級而上，到了大佛那里我早已汗如雨下。喘息中，望著大佛面向的甘谷縣，整個城市的天際線就在我眼前，這尊大佛就這般護佑著甘谷1500多年。

大佛的造型頗有趣味，有犍陀羅造像須發的特征，頭頂有印度笈多造像的螺髻，面容還有唐朝豐腴的特點，頸部有北周時期粗短的特色，鼻子有北周寬短的特點，可以說這一尊造像就是一個中外文明融合的最好例子，也展現了中國歷代修繕中留下的佛教造像流變的過程。這樣的融合體在中國其他地方并不多見，這也許就是天水這座絲路要塞留給我們最好的禮物。

大象山石窟唐代彌勒佛

水簾洞石窟，最大的北周彩塑壁畫群

從甘谷往西50多公里便是武山縣，縣城南北分別有兩大重要石窟，分別是木梯寺石窟和水簾洞石窟群。魯班峽響河溝峽谷之中的石窟群，由眾多分散的石窟組成，主要有水簾洞、拉梢寺、千佛洞、顯圣池。他們都保存有大量北周時期的彩塑和壁畫，我最推薦的是拉梢寺北周摩崖大佛浮雕和水簾洞北周說法圖壁畫。這里的石窟著實珍貴，一來是北周同期的作品在全國數量稀少，而這里卻大面積留存；二來是拉梢寺淺浮雕的摩崖大佛在全國有著獨一無二的地位。

摩崖大佛浮雕身高約三十六米，巍峨的身軀占據了大半個崖壁，兩側的脅侍菩薩手持蓮花眉清目秀，浮雕后側有多重圓形項光。由于中國大部分石窟寺的造像都是以較為立體的圓雕為主，而浮雕作品中的造像個頭也不會很大，像拉梢寺這般規模巨大的浮雕作品在全國實屬罕見。和拉梢寺相望的水簾洞，以北周說法圖壁畫見長，巨大的佛傳故事畫環繞在巖壁之上，繞著寺廟建筑，按照內容可以分為二十四組畫。

水簾洞北周說法圖壁畫 陳吉吉 圖

木梯寺石窟，儒釋道三教合流的代表

武山縣南側的木梯寺石窟處在一個絕壁之上，下邊有沙河繞行，三面都是懸崖，只有北面有山門進入寺內。大部分的造像都還算完好，但經過歷代的修繕后模樣變化也很大，尤其近些年的重新彩妝，部分佛像的顏色看起來挺奇特的，也許這就是人們對于顏色審美的差異吧。

唐宋兩代的塑像水準最高，但明清時期的塑像在表現儒釋道三教融合方面做得最好。從很多窟中都能找到儒家和道家的造像，比如15窟魁星閣、18窟祖師殿和19窟靈祖殿等，而這些足夠中國化的石窟也是絲路造像的尾聲，中國人的信仰活動進入了另一個時期。

天水最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它集合不同歷史時期的造像作品于一身，有融合有流變，還有創新。很難再找到這么一個地方有如此密集、相互聯系，而各有區別的石窟群。佛祖在涅槃之際，告訴他的弟子們，自他圓寂之后便是末法時代，而未來佛教的復興之地在東土世界。天水是三皇之一伏羲的誕生地，是中華文明的重要發源地之一，又何嘗不是佛教藝術的輝煌之地呢？

拉梢寺石窟摩崖大佛浮雕 陳吉吉 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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