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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沿拓展：

本故事已由作者：嬰寧應寧，授權每天讀點故事app獨家發(fā)布，旗下關聯(lián)賬號“深夜奇譚”獲得合法轉授權發(fā)布，侵權必究。

1

我真的是太失敗了。

樓下那個小黃毛專門上樓來和我吵，說我擾民，影響他睡覺。他一個租房子的，囂張個屁啊，可罵人的話剛到嘴邊，我老公竟然直接給人家道歉，說我精神有問題。

憋氣，那些罵人的話反正已經(jīng)到嘴邊了，罵誰不是罵。

我把炮火對準了老公，可他咣當一聲關了門，我說的話他全當聽不見。

凌晨三點半，我一個人坐在自家客廳的落地窗前默默流淚，地上全都是酒瓶子。

“一開始在外人眼里，我還是個令人羨慕的人吧，到底是什么時候開始，一步步走向了現(xiàn)在呢？”

我叫王毓瑤，家境良好的獨生女，今年35歲。

25歲大學畢業(yè)，父母舍不得我去外地，就在本地找了一份清閑的工作，28歲經(jīng)人介紹，與在國企工作的馬驍結婚，父母和公婆都在本市，身體健康并且已經(jīng)退休，經(jīng)濟條件都不錯，兩個人都是獨生子女，不存在偏心，婆媳之間也沒有什么大矛盾。

剛結婚那幾年我一直沒懷孕，中醫(yī)西醫(yī)全都看了個遍，到最后試管生了孩子，生孩子本來就是鬼門關走一遭，生一個試管寶寶，除了肚子上扎的都是針眼，還要經(jīng)歷心理上的折磨。好在孩子活潑可愛，還是個男孩，我成了全家的功臣。

慢慢我的重心就由工作轉到了孩子身上，產(chǎn)假休完之后，我總是迫不及待地回家?guī)蓿芙^公司安排的出差，公司對此很不滿，主管當著眾人的面，嚴厲地對我下了通牒，如果再有遲到早退，就直接開除。我最恨誰給我臉色，當時就摔東西，直接辭職了，反正家里也不差這么點錢。

懷孕之前我的體重常年都是98斤，就算是過年，也絕不會超過105,可懷孕的時候老人總害怕缺了營養(yǎng)，各種補品天天送，等生完孩子，還得喂奶，一直沒辦法減肥，到現(xiàn)在，體重130多，完全變了一個人，孩子一天天長大，事情也越來越多，早教班、幼兒園、游泳，一件接著一件，我一直忙著照顧孩子，完全顧不上減肥。

命運就在我35歲這一年，發(fā)生了轉折。

那天我正在給寶寶找衣服，一轉身的功夫意外就發(fā)生了，孩子自沙發(fā)上摔下，頭著地，昏迷抽搐，送去醫(yī)院后大夫診斷是腦出血，進了ICU，三天就下了病危通知單，可到最后，孩子沒了。

我的天都塌了，我在醫(yī)院的走廊里嚎啕大哭，跪下來求大夫再想想辦法，到最后自己暈了過去，大病一場。

等我回到家的時候，家里關于孩子的一切都被清理掉了，孩子的照片墻，滿地的玩具，嬰兒車，全都沒有了，媽媽哽咽地拉著我的手，希望我忘記這一切，重新開始。

她也是個當媽的人，怎么能說出這樣的話？

我不想說話，不想出門，整天躺在床上，可一閉眼，就覺得孩子在哭，在找我。

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走不出來，一直到半年之后，就在剛才，馬驍然提出了離婚。

“為什么？”離婚協(xié)議書上的漢字我都認得，可連在一起，我看不明白。

“咱們還是分開吧，這樣對彼此都好，毓瑤你再找一個人，重新開始，這樣才能徹底忘了寶寶?！?/span>

離婚協(xié)議書上房子歸我，車和存款歸馬驍，分配得很合理，我忽然意識到，在自己顛倒黑白，靠外賣度日的那些日子里，馬驍早出晚歸，甚至周末都要出門應酬，他似乎很快就接受了寶寶去世的消息，到如今，更是迫不及待想搬出這個家。

“你在外面有人了吧，”

馬驍只是聳聳肩，“你這么想，我也沒辦法，反正都要離婚了。”

我把協(xié)議書撕得粉碎，咬牙切齒，“馬驍，只要我活著，就絕不會簽字！我的人生已經(jīng)毀了，你也別想重新開始。只要我不簽字，你就是出軌，你信不信我去你單位舉報你亂搞男女關系！反正我也沒工作，我不怕丟人！”

馬驍試圖和我講道理，可我不聽他說的任何話，僵持了半天，馬驍無奈地搖頭，憤怒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自從生完孩子之后，我一直忙于照顧孩子，和孩子睡在南面的主臥，馬驍搬去了北面的次臥，一開始還偶爾回來，到后來完全適應了這樣的生活，會主動回到次臥關上門。

所以今天我一個人在客廳喝酒到凌晨三點，次臥的門始終沒有打開。

三點半，次臥的門打開，馬驍出來直接去了衛(wèi)生間。

我猜他看到客廳的燈，會走過來，借著酒勁，我站到了窗臺上。

馬驍果然嚇了一跳，“你要干什么？”

我滿臉都是眼淚，“我不活了，我要跳樓！”

“喂，咱們家可是22樓，你別亂來啊?！彼贿呎f，一邊靠近我。

我把窗戶打開，把紗窗卸下，之后把頭伸了出去，一哭二鬧三上吊，我知道馬驍離婚的心思已決，哭鬧都沒什么用，借著酒勁，我準備放大招了。

我聽見馬驍走了過來，靠近我，然后——

馬驍用力把我推了出去。

2

我沒死。

我和馬驍都沒有經(jīng)驗，不知道人死是需要很大力氣的事情，尤其是已經(jīng)130斤的我，死并不容易。

他推我那一瞬間，我的身體發(fā)出了強烈的反抗，還留在屋里的腳對他猛踢，被我踢中的紗窗砸向他只穿拖鞋的腳，他嚇了一跳，手稍微松了一下。

就這一下，我把重心轉移回來屋里，再把我推出去，已經(jīng)不可能了。

我的臉因為血液倒流變得通紅，馬驍?shù)哪樢黄瑧K白，我們兩人四目相對，一句話也說不出。

他轉身回到了次臥，躺在床上玩手機，一直關著次臥門的他，這次卻沒有關，他肯定是要盯著我的一舉一動。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手微微發(fā)抖，全身的血液好像都涼了下來。我真傻，協(xié)議書上給我豐厚的條件，還以為他是為了我好，怎么也想不到，人是會變的，他為了和我離婚，什么條件都可以答應，甚至包括，除掉我。

我必須趕緊逃離這里。

我了解馬驍，他是個不達目的不罷手的人，為了升為部門主管，他天天出去喝酒，明里暗里都用了手段，甚至還散布競爭者的謠言，最終成為了唯一人選。都怪我剛才把話說得太絕，攻擊到了他的軟肋，他既然已經(jīng)暴露了殺心，那勢必不能留著我，現(xiàn)在回次臥，恐怕是繼續(xù)謀劃吧。

我回到主臥，以最快的速度穿上衣服，拿上銀行卡和房產(chǎn)證，我出門的時候，馬驍從床上起來，似乎是想要說什么，我猜他是想阻止我出逃吧，我以最快的速度穿鞋出門按電梯，還好，他沒追上來。

凌晨三點半，樓下的保安竟然還坐在門口值班，他看到我仿佛見到了個鬼一般震驚，可能是我的形象太糟糕了吧，不過無所謂了，我現(xiàn)在打車，去我爸媽家，絕不單獨和他呆著一起，只要跨出這個小區(qū)，我就安全了。

可是小區(qū)的門，為什么安裝了鐵絲網(wǎng)？

“姑娘，你有什么事嗎？”

“我要離開這，為什么不讓我出去？”

“姑娘你不看新聞嗎？”

“你在說什么？”我自從生了孩子，孩子就是我的一切，這城市里發(fā)生的那些事情，都和我無關。

“咱們市發(fā)現(xiàn)了確診病例，現(xiàn)在全市的小區(qū)都實行靜態(tài)管理了，你快回去吧，不能出門了?！?/span>

“靜態(tài)管理？”我半信半疑地掏出了手機，在官方公眾號上果然看到了保安大叔說的新聞，《關于對本市城區(qū)進一步提級管控的通告》，上面寫得清清楚楚，“足不出單元，開展配送服務，關閉商鋪網(wǎng)點。擅自外出，由公安機關依法從嚴處理?！?/span>

我逃不出去了。

3

全市都實行了靜態(tài)管理，沒有特殊情況，除了做核酸，不允許走出單元門。社區(qū)給每戶訂購蔬菜包，在群里接龍，然后統(tǒng)一配送。

我不知道怎么能逃出去，只要下樓，就會被保安勸返，我嘗試著半夜跳門，大叔很生氣，他不知道我為什么要在這個時候添亂，我沒法告訴他我老公在家里研究殺我呢，說了他也不會信。

但我必須得努力活下去。

我把廚房里剩下的幾包方便面，紅牛，碳酸飲料都轉移到了主臥，在群里定蔬菜包的時候我和馬驍各定了一份，被群管理警告說同一房子不能同時有兩個人定，于是我們定了兩份，收到之后，我把自己的那份也拿到了主臥，我寧可吃爛的，也不敢放到冰箱里，誰知道他會不會下毒。

我們之間形成了某種默契，我們不說話，間隔著去廚房、衛(wèi)生間，他用電飯鍋煮了飯，會連鍋帶走，我就用另一個鍋，仔細清洗，然后煮面。

我毫無食欲，可不得不盡量多吃，補充體力，畢竟我們都知道，這將是一場持久戰(zhàn)，比的就是耐心。

晚上才是最危險的，晚上10點多，我透過門縫，看他的房間一直亮著燈，我這個房間的門鎖壞了，不能反鎖，我從沒想過臥室門鎖還需要修理，現(xiàn)在后悔也來不及了。

我用椅子抵住門，床上放著一把斧子，這斧子還是結婚的時候儀式上用的，紅紙包著，“斧”和“?！蓖?，寓意著劈走邪物，守住幸福，誰能想到，幾年過去了，枕邊人變成惡魔，斧子是眼下我能找到最有用的武器了。

我把鬧鐘設置成了每隔一小時就響起，這樣能保證自己不睡得太沉，生活在恐懼之中，精神高度集中，我感覺很累，可根本睡不著。

一點——兩點——三點，我透過門縫看，馬驍屋子里始終沒有熄燈，他也怕我會在夜里反攻嗎？我抱著床上的玩具熊，笑得有些苦澀，很想找人聊聊天，可微信通訊錄翻了一遍，根本不知道能和誰說起這件事。

說給父母他們會擔心死的，可他們也都困在家里出不來，只能干著急。說給閨蜜吧，可自從生娃之后，我已經(jīng)很久都沒有和閨蜜聚過了，各自帶娃，都忙得要命，彼此的近況都不了解。有了孩子之后，微信好友最多的就是各種微商，賣尿布賣奶粉，孩子沒了，看著格外刺眼。

一想到孩子，我的眼淚又流了下來，那種感覺沒人能夠體會，我原本以為我們兩個人可以扛過去，可我還是太天真了。

我摸著懷里的玩具熊，這是一只穿著條紋毛衣的泰迪熊，原本是孩子最喜歡的玩具，馬驍下班之后用熊哄得孩子笑的場景還在眼前。

也許是我誤會了馬驍？當年我從產(chǎn)房出來，他抱起孩子的時候，看見我哭紅了眼睛說我辛苦了，他曾是那么溫柔的人，會讓我鬼門關走一遭為他生孩子，他不該是想置我于死地的人啊。

我看著小熊，想著寶寶的樣子，突然我感覺小熊的眼睛有點奇怪，一只是黑色的，另一只卻有微弱的紅光。

是我失眠出現(xiàn)幻覺了？

想起了電影里的情節(jié)，我從床上坐了起來，直勾勾地看著熊，然后我舉起斧子，朝著小熊劈去。

在小熊的一只眼睛里，我看到了連接的電線和一個小盒子，冷汗瞬間爬滿了后背，這個小熊眼睛里有監(jiān)控，也就是說，馬驍在監(jiān)控那頭，能看到我的一舉一動！

4

我把監(jiān)控的盒子扔到了馬桶里，沖水，可心里還是覺得不安。

如果我確診了，是不是就能逃離這里了？

我故意不戴口罩，貼著前面的人站在隊伍里，可后來我聽說，我們小區(qū)沒有確診病例，我再怎么努力也沒用。

我問社區(qū)的人，如果我是密接或者次密接，是不是就可以拉走隔離？

社區(qū)工作人員告訴我，那你老公是你的密接，也要去隔離，而且現(xiàn)在隔離點緊張，你們需要在一起隔離觀察。

然后她詳細地問了我這幾天的行程，我不敢隱瞞，只好告訴她我一直宅在家里，哪也沒去。她以為我在尋她開心，氣得夠嗆，說：“你要是實在閑得夠嗆，就來當志愿者，我們忙都忙不過來，你還在找茬?！?/span>

我不敢和她犟，卻她卻提醒我一個能出門的好辦法，當天我就報了小區(qū)的志愿者，我把臥室里的儲存的物資都藏進衣柜，在門外用兩個凳子抵住門，離開家，穿上防護服給小區(qū)內(nèi)送菜。雖然防護服又悶又熱，蔬菜包也很沉，但我卻很開心，我至少短暫地脫離了地獄。

志愿者中午統(tǒng)一發(fā)放盒飯，普普通通的盒飯，卻是最近吃的最好的一頓了，有個女孩坐在我身邊，她端著飯，卻一直盯著我看。

我聽見她說，“你是馬驍?shù)钠拮樱俊?/span>

我手抖起來，但勉強控制著盒飯不掉落，我大口大口的塞著飯，眼前這個女孩沒穿防護服，看著年紀不大，我感覺自己從來沒有見過她。

我點點頭，“你認識我？”

女孩搖頭，“我看你防護服上寫著樓號和名字呢，你好啊，我叫露露，也是志愿者，我是馬驍?shù)呐笥?。?/span>

“露露，你想干什么？”缺少睡眠，我的大腦運轉不起來，可直覺告訴我，她有點不對勁。

這個叫露露的女孩很直接，我還在苦苦思考，她直接告訴了我答案，“我聽馬驍說，你不同意離婚？”

“他離不離婚，和你有什么關系？”

“當然有關系了，是我讓他和你離婚的，他已經(jīng)走遠了，你還停留在原地拉住他，這對他來說不公平?！?/span>

現(xiàn)在的小三都這么有底氣嗎？？

我的心臟馬上亂跳起來，努力想維持表面的體面，“不要和我談公平，我留在原地是他造成的，他想一走了之，憑什么？”

露露看著我半天不說話，身后有人叫她，她扔下一句話，“你這么固執(zhí)會后悔的?！?/span>

那一瞬間我從恐懼感里莫名生出了勇氣，我對她說，“只要我活著就絕不會離婚的，我絕不會讓自己沉浸在痛苦之中，讓你們好過。”

下午我和其他志愿者打聽，露露也在我們小區(qū)居住，和我一個單元，不過是個租戶，還與別人一起合租，她剛28，未婚，外地人，孤身一人在本市，聽說家里還有弟弟，經(jīng)濟條件很一般。

不知道她是怎么認識的馬驍，不過釣上了馬驍這條大魚，她怎么都不會撒手吧，所以才會逼迫著馬驍，一定要和我離婚。

晚上回到家，我看凳子上放的那根白發(fā)還在，他應該沒有進過我的臥室。經(jīng)過露露這么一鬧，我的思路變得清晰起來，沉不住氣的是她，我必須穩(wěn)住。這不僅是離婚之戰(zhàn)，還是生死局。

我破天荒地打開電腦，打開自己的郵箱，寫出了以上這些話，這都是我最近這段時間的經(jīng)歷。我設置的是一個月后定時發(fā)送，發(fā)送給我認識的每一個人。

如果我能成功逃離封控區(qū)，從馬驍和露露的把戲中活下來，我就取消郵件的發(fā)送，如果我失敗了，就讓郵箱中的文件為我證明，我不是自殺，是他們殺了我。

我不敢再去當志愿者，不想再遇見她，可怕什么來什么，之后幾天，給我家送東西的都是露露，她穿著防護服，但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她。

我不信總是她，所以無論群里統(tǒng)計訂什么東西，我都訂一份，可每次都還是她。她是馬驍?shù)耐庠桑看嗡齺?，馬驍都從屋子里出來，兩個人雖然不說什么話，可看上去卻很親密。關上門，馬驍?shù)哪樕ⅠR就變了，他不看我，直接從訂購的東西里拿出他需要的，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

今天已經(jīng)是第四天了，持續(xù)缺少睡眠，在衛(wèi)生間里，我看到自己的頭發(fā)掉落一地，鏡子里自己有了深深的黑眼圈，皮膚松弛，神經(jīng)恍惚，我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幾天。

晚上7點半，我終于盼來一個露露之外的其他志愿者。

是個熱情的志愿者，自我介紹說叫盛夏。

馬驍見不是露露，轉身就回了自己的房間，第一次留下我一個人面對陌生人。

“我好像在哪見過你，”我撒謊了，我怎么可能見過她，我只是想套近乎。

“我是共享閨蜜俱樂部的服務員，你去過我們俱樂部嗎？”

“共享閨蜜俱樂部？聽上去很有趣啊，”

“我們店現(xiàn)在關門了，歡迎你之后去坐坐，我們俱樂部主要解決那些無人可說的煩惱，你今天訂的草莓是40塊?！?/span>

“啊……”我把手機縮了回來，“我給你現(xiàn)金行嗎？銀行卡里的余額不夠了，你稍等我一下。”

那一瞬間我急中生智，這個叫盛夏的姑娘是我過去幾天見到的唯一一個生人，我不知道這個俱樂部是干什么的，但聽她說的，也許她有辦法能幫我。

我快速走進臥室，找到一張小紙條，上面寫上了我的電話，郵箱還有登錄密碼，夾在錢中，我希望她能看到郵箱之后聯(lián)系我。

小姑娘穿的防護服沒辦法放現(xiàn)金，她自己挎著一個腰包，很費勁地把錢放了進去。

她走后，我長出了一口氣，洗了草莓回到房間里，打開郵箱，寫了一封郵件，雖然是發(fā)給自己，但我在標題上寫了：盛夏你好。

5

共享閨蜜俱樂部，盛夏躺在后面的倉庫里，任憑手機一陣一陣地響，還是一動不動。

她太累了，自全市靜態(tài)管理之后，盛夏就被封到了俱樂部里，沈楠和蘇依然都很羨慕她，畢竟俱樂部里物資充足，就連酒都是大桶大桶的。

剛開始還好，盛夏光頭盤腿坐在倉庫的床上追劇，抓起一頂帽子就出門做核酸，不洗臉不化妝，俱樂部里有的是吃的，日子過得也算愜意。

可漸漸地，盛夏發(fā)現(xiàn)這安逸的生活實在是太過孤獨，她想與沈楠和蘇依然視頻聚會，可蘇依然按照單位的要求下沉社區(qū)，每天穿著防護服樓上樓下送菜，忙到虛脫；沈楠家里只有她和孩子，保姆阿姨爹媽都不能過來幫她，每天都在崩潰的邊緣。

封控的日子比想象時間要長，盛夏發(fā)現(xiàn)自己臉上出現(xiàn)了雙下巴，一陣無法控制的尖叫后，趕緊報名參加了社區(qū)的志愿者，她必須找點事做了。

就干了一天，盛夏累得要命，一直睡到中午這才睜開眼睛。

盛夏努力爬下床，研磨了強度最大的咖啡豆，給自己做冰美式。

手機還在一直響，是社區(qū)的工作人員，語氣又急又快，說昨天盛夏送菜的賬沒對上，缺了40塊錢，怎么找都沒找到。當志愿者最害怕算差賬，差一塊錢都得一遍一遍核對，核對到最后恨不得自己補上那份錢。

盛夏干了一大口咖啡，今天這個豆子在苦澀中夾雜著酸，她突然想起來，昨天有個女人一定要給她現(xiàn)金。

盛夏趕緊翻著自己的錢包，包里果然有四十塊錢，長出了一口氣。

有一個小紙條跟著錢從包里掉了出來，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寫得很匆忙。

“救我，我的丈夫想殺我，”后面寫著手機號，郵箱號，郵箱后面是一串數(shù)字，估計是郵箱的密碼。

盛夏回憶起給自己現(xiàn)金的那個女人，看上去有些微胖，臉色很白，看著慌慌張張的。

這該不會是什么惡作劇吧？

盛夏想了想，還是決定給她打電話再問問，可電話一直響，卻沒有人接。

她登陸上那個郵箱，郵件里的第一封讓她嚇了一跳，標題上寫著：盛夏，你好。

我叫王毓瑤，我的老公想殺我，給我們送東西的露露是我老公的小三，小區(qū)封控，我逃不出去，這些天我吃不好睡不好，就要到了崩潰的邊緣，你們俱樂部能不能想想辦法，怎么能讓我逃離出去？我父母住在XX小區(qū)，很有錢，事成之后我必定重謝你們。

盛夏看完了郵箱里所有的郵件，眼睛越來越大，這可怎么辦呢？她趕緊打電話給蘇依然，蘇依然在電話那頭扯著嗓門喊，“保持兩米距離，不要著急，往后走，往后走——”

神探眼下忙著維持做核酸現(xiàn)場的秩序，盛夏沒法繼續(xù)和她說，現(xiàn)在一切都得靠自己了。

盛夏趕緊穿上衣服出門，她決定借昨天算差賬的事再去王毓瑤家看看。

處在靜態(tài)管理時期的街道有一股詭異的寧靜，公交車私家車都不允許上路，路上除了救護車，還有公交車改造的隔離人員中轉場，司機穿著防護服，用塑料布隔離在駕駛室里，看著令人窒息。

盛夏找到王毓瑤家的地址，敲了很長時間。

一個男人打開門，看上去是她的丈夫，很疑惑地看著盛夏。

“王毓瑤在家嗎？”

男人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著她，“你找她什么事？”

“我有事要找她，她昨天買東西的錢出來點差錯。”

“多少錢我補給你?！蹦腥颂统鍪謾C。

“不行，我必須得見到她。”

男人嘆了一口氣，“她自殺了?！?/span>

6

早晨7點，馬驍撥打了報警電話，他一覺醒來發(fā)現(xiàn)妻子沒在家，感覺很奇怪，往樓下一看，妻子就倒在樓下花壇里，應該是頭先著地，已經(jīng)血肉模糊。

原本在值班的孟瀟和所里的另一個同事立刻出了警。

馬驍家南門是一個落地窗，窗戶還開著，窗戶的紗窗就立在角落里，窗口有人壓在上面的痕跡，窗臺有蹬踏痕跡，清晰的36碼的拖鞋印，與王毓瑤的鞋印符合，窗戶下面的地面上還有她的長頭發(fā)。看上去死者是爬上了窗臺，打開窗戶，然后跳了下去。

屋子里不算干凈，很亂，但沒有打斗的痕跡。這房子里處處透露著奇怪，比如說廚房的冰箱里空蕩蕩的，什么也沒有，可主臥的衣櫥里卻堆著不少菜，有的已經(jīng)變質了，次臥的柜子里也放著吃的，不過都是方便面，掛面，還有幾根火腿腸。

屋子里除了一臺電腦一張床一個水杯和一個煙灰缸，還放著一個飯盒，里面剩下的看上去是已經(jīng)凝固的紅燒肉。

“我在次臥住，毓瑤她住主臥，我們自從孩子出生之后就是這樣的?！?/span>

“你們最近感情怎么樣？”

“原本感情一直很好，直到我們的孩子意外去世了，從那之后，毓瑤就完全變了一個人。她經(jīng)常喝酒，我勸她也不聽，還整天疑神疑鬼，她不與我一起吃飯，每次都自己做完回她的房間吃，而且整夜都不睡覺，有時候半夜起來她房間還亮著燈，我不知道她在干什么，我很擔心她。

本來想等有空帶她去看醫(yī)生，可沒想到出了事。她前兩天就跳過一次，我攔住了她，那扇窗戶的紗窗鑰匙我找不到，也就沒安裝上，都怪我，沒有看住她發(fā)生了這種事情?！瘪R驍泣不成聲。

“紗窗只有拆卸的時候才需要鑰匙吧，安裝還需要嗎？”孟瀟一邊做筆錄，一邊提出了疑問。

馬驍愣了一下，“是嗎？說實話這些事情我都沒有做過，家務事都是我妻子在做，紗窗是她前兩天喝酒的時候拆下來的，之后一直沒有安上?！?/span>

“你什么家務都不會做嗎？”

馬驍點頭，“我平時工作比較忙?！?/span>

“她昨天晚上有什么異常嗎？”

“昨天我們和之前都一樣，她在主臥，我在次臥，所以說實話我也不知道她到底都在干什么。等我今天早晨起來上衛(wèi)生間的時候，就發(fā)現(xiàn)主臥門開著，可屋子里沒人，我到處找都沒找到她，后來才發(fā)現(xiàn)她躺在樓下?！?/span>

特殊時期倒是很利于辦案，現(xiàn)場沒有閑雜人的圍觀，而且樓上樓下的鄰居都在家。馬驍家住22樓，樓下是一個男的，染著黃頭發(fā)，在樓下的一家煙酒超市打工，他對樓下并沒什么印象，昨天晚上那個時間都睡著了。

樓上住著的是一家三口，孩子上小學，敲了半天才開門，媽媽手里拿著一個作業(yè)本，看上去一肚子氣，一聽說問樓上的，氣不打一處來，“吵死了，總是大半夜連哭帶嚎，孩子都跟著睡不好覺。那個女的，天天哭喪著臉，我上去找了兩次，每次都一身酒味，昨天？

昨天她家也沒消停，鬧著要跳樓，我聽那女的喊著她不離婚，要跳樓什么的，煩死了，我本來想上去找她了，還是孩子她爸把我攔住了，他說樓上那女人死了孩子，最近有點瘋瘋癲癲。

她悲傷我也能理解，但是現(xiàn)在樓墻皮這么薄，能不能考慮考慮別人家？什么時間？大概八九點吧，那女的孩子死后就不正常，你愿意跳樓就跳唄，嚷嚷什么啊，我看她根本就不想跳！等等——你說她死了?”

說話的女人突然愣住了，她看了看自己的孩子，“她原本有一個很可愛的孩子，在樓下玩的時候見過，人人都夸是個小帥哥，大眼睛，長睫毛忽閃忽閃的，孩子突然沒了，這當媽的怎么能受得了？她啊，也是個可憐人?！?/span>

案子并不復雜，走訪了鄰居，對毓瑤的親戚也進行了詢問，兩位警察得出了初步意見：

“有自殺傾向，兩天前曾經(jīng)自殺未遂，現(xiàn)場也符合自殺留下的腳印，等法醫(yī)下了結論就可以結案了?！?/span>

他們不知道，法醫(yī)老肖此刻正被電話狂轟亂炸。

7

“肖大法你好，我是共享閨蜜俱樂部的盛夏，之前和你一起吃過餃子的，我有緊急且重要的事情要找你，給我回電話?。　笔⑾呐e著打不通的手機，急得團團轉。

老肖忙完了手里的活，被手機嚇了一跳，他還記得那個小姑娘，看上去古靈精怪，是蘇依然她們店里的，聽說是孤身一人搬到本地來的。

這個時候打電話，估計是遇到什么難事了吧，老肖趕緊回了過去，“發(fā)生什么事了？生病了？斷糧了？”

盛夏在電話里聲音都是抖的，“王毓瑤她不是自殺，她是被害死的。”

“王毓瑤？今天早晨跳樓的那個人？”

盛夏把來龍去脈詳細地講給老肖，“她在郵箱里說，如果自己死了，一定是被丈夫害死的，我今天早晨去她家里想問清楚，可是我去的太晚了，她死了。尸檢結果什么樣，她不是自殺吧，不是吧？”

“死亡時間是在夜間，11點到1點左右，胃里幾乎沒什么食物，尸體損毀很嚴重，胳膊上有抓傷的痕跡，還有一個擦傷，我在顯微鏡下放大能看到擦傷的地方沾著是青苔，不過按照現(xiàn)場環(huán)境，她倒下的位置并沒有青苔。

此外她的頭部損毀太過嚴重，應該是下墜的速度過快造成的，我認為她在高墜的時候受到了一個強大的沖擊力?！?/span>

“沖擊力？”

“她很可能是被推下去的?！?/span>

“天啊，如果我早一點看到她塞給我的紙條就好了?！?/span>

“這不是你的錯，不要這樣想，對了，怎么是你直接給我打的電話，蘇依然呢？”

“她去卡點值班了，太忙，我聯(lián)系不上她，”

“哦，我一會也要去值班了，我會把這條線索連同尸檢報告報給刑警隊的，你放心，特殊時期，你不要亂跑，照顧好自己?！?/span>

盛夏對老肖的答復比較滿意，對他的囑咐卻忍不住吐槽，“我又不是個幼兒園的小孩，還會到處亂跑嗎？”

刑警隊收到新的線索后，登錄了進毓瑤的郵箱，一篇一篇讀著她的這些信。她提到的露露，經(jīng)過調(diào)查，就住在她家同一單元，4樓。

馬驍本以為警察是通知自己去火化妻子的遺體，辦理后事的，可沒想到兩位警察再次登門了。

“昨天晚上11點到凌晨1點，你在做什么？”

“??？”馬驍愣住了，“調(diào)查不在場證明？可是眼下我連小區(qū)都出不去，我能干什么?。?1點的時候我都睡了?！?/span>

孟瀟也不理他，在主臥的衣柜里找來找去，就在衣柜的最底下，翻出了一個殘破的玩具熊，肚子里的棉花被掏出去一半，少一只眼睛。

和王毓瑤在郵箱里說的一樣。

馬驍看警察找出的玩具熊，解釋道：“這是孩子睡覺的時候放在床邊用來看著孩子什么時候醒來的，你們找這個干什么？”

“你確定最近沒用過？”

馬驍搖頭，“我不明白你們這么說是什么意思。”

“趙露露你認識嗎？”

馬驍點點頭，臉色卻越來越難看了，“這事與她有什么關系嗎？”

“當然了，她昨天晚上應該來過這里?！?/span>

“你怎么知——”馬驍把后面的話咽了回去。

孟瀟從次臥拿出那個裝著凝固紅燒肉的飯盒，“你平時不做家務，冰箱里又什么也沒有，現(xiàn)在是靜態(tài)管理時期，沒有飯店營業(yè)，這飯是哪來的？

除了住在同一個單元的鄰居，誰能給你送吃的？樓下鄰居說，你們家昨天一直在爭吵，可你和妻子兩個人一直在冷戰(zhàn)，突然吵起來，應該是有人來了吧？”

8

馬驍點頭承認了，“你說的沒錯，昨天露露過來給我送了她做的紅燒肉，我們聊了一會，毓瑤從主臥沖出來，她們兩個吵了一陣，但我很快就拉開她們了，露露走的時候毓瑤還好好的，她站在門口還罵了一陣子。”

“那你為什么不說實話？”

馬驍?shù)拖骂^，好長時間才說，“我對不起毓瑤，我不是人，可我絕對不會害她?！?/span>

“不會害她？那為什么還要在她房間的玩具熊里安裝監(jiān)控呢？”

“我都說了，那是孩子睡覺的時候用的，有了監(jiān)控，她在孩子睡著之后就可以去做家務或者做點其他的，不用一直看著孩子，再說那個熊也不是只有她的房間有啊，等等——”馬驍想到了什么。

客廳的電視柜上有一個坐著的小熊擺件，馬驍把擺件遞給了孟瀟，“這個也是一個攝像頭，里面應該有儲存卡，之前用來看孩子的，你拿回去就知道我說的都是真的了?！?/span>

孟瀟半信半疑，不過這個儲存卡沒有損壞，而且能拍攝到門口。

馬驍說的沒錯，露露來的時間是8點15，離開的時間是8點40，這期間露露和毓瑤在客廳里爆發(fā)了激烈的爭吵，露露離開后，毓瑤回到主臥，一直到10點45，毓瑤突然打開門，離開了家。

她到底是去哪了呢？

趙露露與別人合租在4樓，她否認毓瑤曾在10點多下樓找她，“那時候我都已經(jīng)睡了，不信你問我室友?！?/span>

趙露露的室友是個大學剛畢業(yè)的女孩，她說趙露露去樓上送了愛心便當，之后氣鼓鼓的回來，和她說起馬驍?shù)钠拮訄詻Q不肯離婚，罵了一通就睡覺了。

“她說熬夜傷皮膚，我昨天晚上也感覺很困，我們9點多就睡覺了?！?/span>

最有嫌疑的兩個人，都有充足的不在場證明。而且趙露露住在四樓，老肖說就算是她和室友都撒謊了，從四樓合伙將毓瑤推下去，也不可能造成那么大的傷害。

結論就是，馬驍和趙露露都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孟瀟完全傻眼了。

愁眉苦臉的孟瀟只有一個辦法，求救。

他匯報給所長，所長匯報給中隊長，中隊長又撥通了局長的電話，最終結果就是——讓蘇依然停下手里的工作去破案。

蘇依然還以為是去下沉社區(qū)送菜和做核酸的時候幫忙，她想不通自己有什么特殊的能力，值得繞大半個城市去支援，到了小區(qū)門口，就看到了孟瀟和當志愿者的盛夏，這才知道是又出了案子。

蘇依然見盛夏濃重的黑眼圈，讓她趕緊回家。

她反復看了王毓瑤的郵件和尸檢報告、孟瀟做的筆錄，過了好一會才問道：“昨天晚上，樓上聽見了聲音，可樓下卻沒聽到？按照常理，應該是樓下更容易聽到吧?！?/span>

妻子意外墜亡后丈夫匆匆報案，一封電子郵件引警方對他起疑

孟瀟回憶起那個黃毛，一拍大腿，“對啊，他一個年輕人，現(xiàn)在煙酒超市又不能開門，卻說早早就睡著了，這不合理??！”

兩個人來到21樓，開門的還是那個黃毛，蘇依然走進屋，屋子和馬驍家的精裝修不同，勉強算是簡單裝修，實際上屋子里除了衛(wèi)生間的馬桶、廚房的燃氣灶之外，幾乎是什么都沒有。

屋子里東西很少，客廳里一個桌子，桌角一個垃圾桶，主臥擺著一張折疊床，一個簡易衣柜，沒什么其他的了。

馬驍家的陽臺在裝修的時候直接封在了客廳里，顯得客廳很大，這戶保留了陽臺，可也沒有精心打理，可能是最近下雨的緣故，已經(jīng)長出了青苔。

蘇依然翻動著尸檢報告，報告里說在死者王毓瑤的胳膊擦傷痕跡里有青苔，她彎下腰仔細比對，在青苔的附近，有一個淺淺的腳印。

蘇依然站起身，“22樓發(fā)現(xiàn)的痕跡是死者之前跳樓未遂時留下的，這里才是死者真正墜樓的地點。”

9

兩個警察朝著自己看了過來，黃毛完全慌了，“我雖然和樓上那個女的吵過架，但我不可能害她啊！”

“你和她吵過架？”

“她天天不分晝夜連哭帶嚎的，害得我根本睡不著覺，我就下去和她吵過一次，她老公態(tài)度挺好的，直接就向我道歉了，聽說我是賣煙的，還從我這買煙。除此之外沒有交集啊，我怎么可能因為這點小事去殺人！”

孟瀟看著黃毛，翻動著之前的筆錄，“你說自己昨天晚上你一直都在家里睡覺？”

“嗯...”

“可樓下的聲音你一點都沒聽到？”

黃毛猶豫了。

“這可是命案，你不說實話，可能要去坐牢的?！?/span>

黃毛這才吞吞吐吐地說：“我...我昨天晚上一直不在家，到了2點多才回來！”

“靜態(tài)管理期間，你能干什么去了？擺明了是撒謊。”

黃毛緊張的大喘氣，他把藍色的口罩往上拉了又拉，這才說：“我們超市晚上的時候偷偷出去送貨，賣煙酒?！?/span>

“那你怎么出小區(qū)門呢？”

“你們能給我保密嗎？我...我每次出去，給樓下大爺一盒煙，煙不是保供物資，多少錢也買不到，所以我們店的生意一直不錯，我昨天十點多出去送貨，一直送到2點多才回來，那些買煙的人應該都能證實?！?/span>

黃毛的手機里，通話記錄從十點多開始，一直到后半夜兩點，孟瀟按照他昨天晚上的通話記錄，挨個打過去，有意思的是，沒有一個人為他作證，每個人都否認自己從他的手里買了煙。門衛(wèi)大爺也是直擺手說沒有的事，小區(qū)里的人沒有一個晚上能出去。

黃毛靠著墻角，戴著口罩他似乎呼吸急促，大滴大滴的汗順著臉頰流下來，蘇依然問道，“除了門口的門衛(wèi)大爺，還有誰知道你晚上會偷摸出去？”

“我建了一個群，群里的人都知道我每天晚上送貨?！秉S毛近乎絕望，“我是真的沒有殺人啊！他們這群人太不夠意思了，怎么能這樣對我，這我可怎么辦啊?！?/span>

蘇依然四處打量著房子，屋子里實在是沒有什么東西，桌子上也沒有指紋，她左看右看，盯著垃圾桶看了很長時間，垃圾桶里全是泡面桶摞得老高，煙頭，還有兩個N95口罩，其中一個口罩內(nèi)側有點紅印子，看上去像是口紅印，看著就有點惡心。

可蘇依然竟戴上手套把手伸了進去。

她回頭看著黃毛戴著藍色的一次性口罩，“你出去的時候會戴N95口罩嗎？”

黃毛搖頭，“現(xiàn)在口罩都不好買，N95賣的老貴了，我從來不買?！?/span>

蘇依然把垃圾桶里的口罩裝進密封袋，突然問道：“你自從搬進來之后，沒換過門鎖吧，”

黃毛點點頭。

“你把房東的電話號碼告訴我?！碧K依然把電話打過去問了鑰匙，“房子出租之前，你這鑰匙都給過誰？”

“樓上鄰居那，她在家?guī)Ш⒆硬簧习?，我租房子之前鑰匙都放在她家里，有人來看房子，她就幫開門，要不我住的那么遠，都不方便趕過去?！?/span>

放下電話，蘇依然很有把握地說道，“我知道王毓瑤是怎么死的了，我保證樓上22樓的房子，北面的窗戶上沒有安裝紗窗。”

孟瀟一頭霧水，“紗窗？我這就去看看。”

如蘇依然所說，馬驍家不只是南面發(fā)生過墜樓的窗戶沒安裝紗窗，次臥的窗戶上也沒有紗窗，只有主臥的紗窗還在。

蘇依然笑著看馬驍，“安裝紗窗這么簡單的事情，你竟然學不會?！?/span>

馬驍不知道蘇依然什么意思，“這簡單嗎？我就是對不齊，怎么也安不上。”

蘇依然突然說道，“王毓瑤第一次跳樓的時候你沒能推她下去，老天已經(jīng)在救你了，可你執(zhí)迷不悟，為什么要設計這么復雜的殺人方法？”

別說馬驍，屋子里的人全都愣住了。

馬驍慢慢恢復了冷靜，“之前來的兩個男警察都判斷我無罪了，你一個女的，逞什么能？我家里可是有監(jiān)控的，那天晚上我都沒出過門，你不是說案發(fā)現(xiàn)場在樓下嗎，我怎么會出現(xiàn)在樓下？拜托你有點腦子行不行？”

“監(jiān)控錄像只照在客廳的大門口，你家是22樓，次臥外面是消防通道，不走正門的話，從次臥的窗戶就可以跳出去，然后走樓梯一樣可以直接上樓。

黃毛沒換過門鎖，而房東有一把鑰匙放在了你家里，也就是說，你能打開21樓的門。你從黃毛那買過煙，也在那個買煙的群里，看黃毛送貨走了，你從窗戶翻出去，露露趁著室友睡著了溜出來，在21樓匯合。”

“按照你這么說，都是我計劃好的，那毓瑤上樓也是我安排的？”

“我猜你用了震樓器，你知道毓瑤本來就和黃毛有仇，今天又郁悶，震樓器一響，她受不了，一定會下樓吵架。她下樓，敲門，可她怎么也想不到開門的是你們二人?！?/span>

“你們女人就是喜歡胡思亂想，你這么說，有什么證據(jù)？”

蘇依然看著馬驍，“你們在屋子里推搡了一會，這過程中你們摘了口罩，扔在了黃毛家的垃圾桶里。我問過黃毛了，他從不買N95，那他家垃圾桶里的口罩是哪來的？

其中一個口罩還有紅色印記，應該是口紅印。從口罩上提取DNA不難，只要送去檢驗就能證明口罩是你們兩個的，不過對于誰是主犯，誰是從犯，我還不確定?！?/span>

馬驍半天沒說話，他搖著頭，“我只是想離婚，沒想過殺人，露露說馬上就要解封了，解封之后毓瑤肯定會搬出去，再不動手就來不及了。

我不想這么做，可她一直勸我，她特意來我家給我送剛做好的紅燒肉，之后又在毓瑤面前挑釁，兩個人差點打起來。那天她告訴我，現(xiàn)在就動手，都是她逼我的?！?/span>

蘇依然把馬驍這段話的錄音播放給了趙露露，收獲到了完全不同的結論，和蘇依然想得一樣，趙露露甚至舉報說馬曉早就買了震樓器，兩個人互相推脫，甚至到最后破口大罵。

現(xiàn)在王毓瑤同不同意離婚已經(jīng)不重要了，兩個人已經(jīng)變成了仇人，只是王毓瑤卻永遠地回不來了。

10

一個多月之后。

公眾號里發(fā)出了公告，逐步有序恢復生產(chǎn)生活。

超市和飯店可以營業(yè)，但飯店暫時不能堂食，娛樂場所繼續(xù)關停。

工作人員站在共享閨蜜俱樂部門口，心里全是問號。

這到底是干什么的地方？

到底是飯店還是娛樂場所？

想了想還是下了繼續(xù)關停的要求。

工作人員不知道在俱樂部屋子里，盛夏、蘇依然和沈楠終于聚到了一起，三個人幾乎要把俱樂部里所有吃的喝的給清空了。

“封控過后你最想干什么？”

沈楠最近都在帶娃與崩潰兩種模式中，解封第一時間就把孩子送到了爺爺奶奶家，她一口氣干了杯子里的酒，“我不再恨前夫了，想想他畢竟是孩子的爸爸，他曾經(jīng)愛過我，到最后也沒有想過害我，那段感情就像是隔離的日子，雖然痛苦，但畢竟都過去了，我不愿意再想起來?！?/span>

蘇依然在外面忙，下沉之外還破了個案子，回憶起這段時間，她微微地笑了，“我覺得沒有那么痛苦，有時候想想，感覺自己能參與到這段歷史里，還挺榮幸的。盛夏你呢，你可是墜樓案的功臣啊?！?/span>

沈楠和蘇依然都看向盛夏，可盛夏沉默了很長時間。

“我想不通。我想不通王毓瑤為什么寧可丟了命也不離婚，更想不通她的丈夫馬驍寧可殺人也要離婚?！?/span>

“婚姻是圍城，王毓瑤的城，早已是彈盡糧絕、兵臨城下?！?/span>

“可是如果不發(fā)生在封控區(qū)呢，王毓瑤也許不會死吧？”

“那震樓器馬驍可是在封控之前就準備好了的，他早就想動手了，只不過恰好趕上了封控?！?/span>

盛夏長長嘆了一口氣，“我真是不敢談戀愛了。”

蘇依然的手機這個時候響了，她看這手機屏幕一笑，“別胡說，你的感情和我們城市一樣，馬上就要解封了！”（原標題：《共享閨蜜俱樂部：逃離封控區(q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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